冏冏的文字與資本主義

政府應該要「穩定物價」嗎？ 久違更新了 Podcast，淺談 AI 的再次升級對價值體系造成的衝擊，事到如今，技能會不會被取代好像已經是很次要的問題了⋯⋯ 年末將至也是時候準備 2025 年書單。今年忙太多有的沒的，閱讀時間減少很多，加上年紀大了眼睛容易疲累，對投資的時間更吝惜。數量上減少很多，不過能稱得上珍愛的書目沒怎麼減少。 例如這本 50 多年前的經典《一課經濟學》，非常有啟發性。有機會遇到路邊網友提出疑問時，也許間或解說幾個主題。 凡是發在臉書的文章，你會發現我寫得特別白話，有時候對一些概念也會簡化。這沒辦法，你得知道我是在寫給大眾看 :P 一個網友抱怨台灣近年物價問題。我說，物價應該不是政府叫它漲的，他回我「政府該出手穩定物價！」 我腦中只浮現一個畫面：有人大喊，以前賣 60 元的珍奶怎麼變成 80 元！一群官員坐在會議室裡，想著怎麼把成本浮動的珍奶，強行賣出穩定的價格，還要讓消費者開心、店家不倒、原料農民願意繼續種。 — 今天來講講美國 20 世紀最重要的經濟學專欄作家 Henry Hazlitt 的 Economics in One Lesson，關於「穩定物價」一事。 如果你有看過政府干預價格的實作歷史，大概會笑不出來。歷史上每一次政府出手「穩定」價格，最後的劇本都差不多：補貼、收購、限價、凍漲、減產⋯⋯然後崩掉。 沒錯，崩掉。 講白話一點，「價格」之所以上上下下，是因為東西多寡變了，或人們想要的程度變了。這叫供需。 豬肉變貴了跟豬或豬販變壞沒有關係，是因為前一年養豬不划算、豬農減產；但價格漲一陣子就會吸引新一批人進場養豬，供應慢慢回來，價格也就下來了。 如此即是市場的自我調節。政府如果一看到價格上漲就跳出來把它打下去、說要「穩定」它，等於把症狀壓下去，病灶繼續爛掉。 然後你會發現，政府穩定物價的方法永遠那幾招： 補貼農民或企業 用稅金收購過剩產品 用公部門力量控管市場價格 這些方法有一個共通點：都。要。花。錢。 而且是你的錢，我的錢，全民的錢。 不然呢？你請政府做事，錢從哪裡來？店家的價格想要定在 80 元，你憑什麼叫它不要漲價，不就是把它少賺的 20 元補貼上嗎？ 看到超市牛奶維持原價，高興的同時你卻沒看到，政府在背後用你的納稅錢花雙倍價格收下剩下的牛奶，然後倒進排水溝。 以為物價穩定，實際上是在別的地方多付了錢。只是沒寫在發票上。 價格上漲就完蛋嗎 另一方面。很多人一看到價格上漲就驚呼「通膨要來了！」、「經濟完蛋了！」 其實不一定。 如果今天是因為大家手上多了錢、願意花、想要買更多東西，導致物價上升，那反而是經濟活絡的現象。這叫需求推動型通膨。 但如果是因為能源、原料變貴、供應鏈斷裂，造成成本上升，這才是比較棘手的成本推動型通膨。 不分青紅皂白地討厭「價格上漲」，就像你不分情況地害怕體重變化。有時候你胖了，是因為長肌肉；有時候，是因為吃太多炸雞。搞清楚是哪一種差很多。 市場是活的，需要「浮動」才能調節。你總不能一邊希望牛奶不要漲價，一邊又不希望農民倒光吧？ 價格如果被政府硬壓著不動，就沒人願意創新；效率差的生產者反而被保護下來；整個產業變成靠補貼過日子的殭屍企業。以為什麼都穩穩的很好，其實慢性病正在悄悄蔓延。 價格不是政府能用力控制的東西，是整個社會行為的總結，因此與其叫政府穩定物價，不如讓價格告訴我們真相。只有在價格自由浮動的市場裡，我們才能看見真正的供需關係、產業問題、未來機會。 景氣和物價的關聯 至於很多人喜歡把物價高低跟經濟好不好連在一起講，這裡得釐清兩件事： 物價高，不代表經濟一定好。有時候物價漲是因為供應出問題，或壟斷哄抬，甚至只是因為預期心理在作祟，跟經濟榮不榮景沒關係。 但如果經濟真的變好，要維持物價便宜，其實非常難。 因為經濟變好，代表就業提升、薪資增加、民間消費意願大增，所有人都跑出來買東西、投資、開店⋯⋯這時候不只是需求增加，生產端的人力、土地、資源成本也會一起上升。 你想想，真的有很多人賺錢、拚命花錢；另一邊卻希望雞排還能賣 40 元？根本是矛盾的願望。 當這個國家百貨業績不斷創新高、節假日飯店和餐廳人滿為患，你還存在價格必須穩定的期望，也許該質疑的不是政府沒有去「穩定物價」。 經濟火熱很難伴隨「物價低廉」。因為那代表價格機制被強行壓制，遲早會反噬回來。 可能是企業倒光、黑市橫行、品質偷工減料，或者是突然一次暴漲補回來。 如果你依然希望政府有作為，先問自己一個問題：你願意犧牲什麼來換這個穩？或者，這種穩，是不是根本假的。